归巢（1）

北京雄从天而降

1986年的一个阴雨的秋天，亮子坐在6年级2班的最后一排根本无心听课。他的眼睛一直瞟向教室窗户外高耸的水塔，那里隐约看到有个小翅膀在扑棱，亮子知道他下的鸽套又要收获了，他现在就盼着放学后冲向水塔。

亮子就读的平原小学是机械厂的附属学校，远处的水塔也是机械厂家属区的供水设备。下面很近就是厂里的澡堂，拿着厂里的洗澡票才能去洗澡，那里是亮子感觉冬天里最暖和的地方。

每隔两三天亮子和小强就会爬上水塔去下一次鸽套，水塔下面的门已经被人踹开了，亮子和小强为了不让人发现，又把门钉上，只留了一个窗户可以打开，这样就只有他们可以自由进入水塔。小强是亮子的同学，同年级却不同班，也住在家属院，打架的时候总是两人一起上。

清脆的铃声终于响起，亮子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，他激动地拉起书包就往外跑，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噗通噗通的跳动。跑过小强的班门口的时候小强也冲了出来，两人一起跑，一溜烟朝着水塔飞去。“已经套上了一节课了！”小强跑着说，“肯定是过路鸽，落上去的时候翅膀都快扇不动了！”亮子补充着。小强抱着书包挡着脑门上的小雨，嘴里嚷着“这雨再大一点就飞不上去！”

先钻进破窗户，然后沿着水塔里面的内楼梯转着圈上到上面的小门，出来小门还要爬几米在水塔外面的铁梯子才能上到最上面。小强对亮子说“你先上”，亮子从来不推脱，两人干什么事都是亮子先锋。亮子翻身就爬上铁梯子，“小心点！”小强在后面喊了一声，毕竟最危险的就是这一截子。

等小强爬上去的时候看到亮子已经蹲在那里抱着鸽子，解套在鸽子腿上的钓鱼线。

“真漂亮的鸽子”小强说。

“太有劲了，真壮，咱再来晚一会钉子就要被拉起来了”亮子感叹着。

“这个毛颜色是真正的墨雨点，戴环了吗？”小强问。

“戴了，但是还没看，先把线解开，勒的太紧了”亮子说道。

一会功夫两人终于把鸽子脚上的鱼线解开了，亮子握在手里开始端详鸽子，小强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。

“1985，北京，215699！”亮子一边读着足环一边拉开翅膀，“这么多章！”小强叫到，两侧翅膀一共有8个章，颜色深浅不一。

“这3个肯定是春季的还没有换毛掉，这5个是秋季盖的，说不定春季还有的章已经换掉了”亮子好像是自言自语也好像是给小强说道。

“嗯，肯定了！”小强从来不反对亮子的意见。

“肯定是北京放广州的鸽子，再有500公里就到家了”亮子叹口气说，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小强好奇问道。

“你忘了上次北京来放鸽子的司机说，今年秋天最后一场比赛就是广州！”亮子提高嗓门。

雨停了，两人站着水塔顶上，秋天的风很有凉意了，但是两人浑身从里到外都发热。眼前这个鸽子让人心花怒放，深雨点砂眼像烟灰，大脑门鼻子中等偏大，尾巴紧紧收成一根羽毛宽，前胸像一只大狼狗一样壮实。“你再摸摸，我觉得这个鸽子有点瘦，要不然我一个手都抓住”，亮子把鸽子递给小强，小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接过鸽子，两个小伙子眼中发光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，全然忘记了还站在够高的水塔上面。

雨过天晴，一点夕阳射下来把两人的影子从高高的塔上面拉到水塔下面的地面，好像两个巨人。（待续）